美国中期选举与加拿大经济：2036年前国会能改变什么

根据11月4日和5日公布的电视网预测，民主党在2026年11月3日的中期选举中赢得了美国众议院和参议院的控制权，新国会将于2027年1月3日就职。目前对加拿大商品征收的关税依托允许总统自行采取行动的法律，因此要改变这些关税，要么需要一项能经受总统否决的法律，要么需要一份谈判达成的协议。未来十年，对加拿大经济影响更大的是贸易协定的新日程：《加拿大-美国-墨西哥协定》现在每年接受一次审议，直至2036年7月1日到期，除非三国予以延长。

加拿大的企业和家庭，连同加拿大央行，只能围绕一条规则每年夏天都可能被重新打开的边境做规划。由另一政党主导的国会改变的是谁能修改这些规则。它不改变这些规则多久接受一次审议。

美国对加拿大的关税如今依托什么？

加拿大商品上仍在征收的关税来自三部美国贸易法律：第232条、第338条，以及自2026年7月24日起依据第301条（Section 301）征收的10%关税，符合贸易协定条件的商品可获豁免。美国最高法院2月排除了第四部法律，第五部法律则于7月到期。

2026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对 Learning Resources, Inc. v. Trump 案作出裁决，认定1977年的制裁法律《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does not authorize the President to impose tariffs"（大意：不授权总统征收关税）。针对加拿大的芬太尼及边境关税正是依据该法征收，随之失效。六名大法官支持裁决的核心部分，三名持异议。

政府在同一周作出反应。2月20日签署的一份公告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Section 122，允许为应对国际收支问题征收临时附加税），自2月24日起对大多数进口商品征收10%的关税。根据贸易协定以加拿大商品身份免税入境的货物不在其列。该法将这一附加税的期限上限定为150天，除非国会予以延长；它于2026年7月24日到期，未获延长。

2026年7月20日，三份公告援引《1930年关税法》第338条（Section 338），对部分加拿大产品加征50%的关税，理由是加拿大对美国酒类、乳制品以及美国机动车的待遇。公告原定8月19日生效；8月18日签署的另一份公告将这些关税暂停三天，最终于8月22日生效。加拿大央行称，受影响的商品包括机械设备、塑料、家具以及木材和纸制品，且不论其在贸易协定下的待遇如何。

最早的一层是《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Section 232），允许总统以国家安全为由限制进口。钢铁和铝的行业关税依托该条，税率均为50%；汽车的非美国成分税率为25%。据CBS News报道，唐纳德·特朗普总统8月24日发文称，对加拿大车辆及零部件以及钢铁的关税将于2027年1月1日升至50%。

据加拿大央行自己截至2026年10月22日的统计，美国对加拿大商品的平均关税为7.5%，高于其7月报告中的5.0%；与此同时，加拿大对美商品出口中约80%仍免税过境。

大部分贸易仍符合协定的豁免条件。加拿大央行指出，原油及其他能源产品免于第338条关税，钾肥和关键矿产同样豁免。加拿大以对约280亿加元美国商品加征反制关税作为回应，央行估计加拿大对美国进口商品的平均关税为3.9%。

新国会实际上能改变什么，何时能改变？

新国会可以修改关税背后的法律，但每项修改都需要总统签署，或在两院以三分之二多数推翻否决。

首先是时间表。2024年选出的国会任期至2027年1月3日，这是一届维持现有多数的跛脚鸭会期。已宣布的汽车和钢铁50%税率定于2027年1月1日生效，比新议员宣誓就职早两天。如果该税率按宣布的日期生效，新国会无法在其生效前通过针对它的法律。

1月3日之后，国会有三类工具。它可以废除或修改一部法律，例如删除第338条，或规定新的第232条关税须经其批准。它可以把一项贸易条款附加到必须通过的法案上，例如年度拨款法案或国防授权法。它还可以举行听证，质询主持谈判的美国贸易代表。

票数是约束所在。Peter Harrell 11月6日在其 Substack 上写道，一项限制关税权力的法案要推翻否决，在参议院大约需要十几张共和党票，在众议院大约需要三十张。他还写道，总统"is not going to sign any legislation that substantially constrains his tariff powers"（大意：不会签署任何实质性限制其关税权力的法律）。这是他的分析，此类法案尚未付诸表决。

这类努力有先例。2025年4月8日，参议员 Ron Wyden 和 Rand Paul 与 Chuck Schumer、Tim Kaine 共同提出一项决议，旨在终止当时全球关税所依托的国家紧急状态。Paul 是共和党人，其余三人是民主党人。

对加拿大而言，后果在于时间。一项能经受否决的修改，或一项写入总统签署的拨款法案的修改，将改变加拿大出口商缴纳的关税。两者目前都没有日期。

为什么CUSMA审议日程比任何一次投票都更重要

无论谁控制国会，贸易协定自身的审议条款决定了这十年的节奏。

《加拿大-美国-墨西哥协定》（CUSMA，在美国称USMCA，法语称ACEUM）于2020年7月1日生效，期限16年。第34.7条规定在生效六周年即2026年7月1日进行联合审议，届时各国政府可书面确认是否希望延长16年。据律师事务所 White & Case 介绍，加拿大6月1日致函表示支持续约，墨西哥在7月1日的声明中确认了支持。

美国没有这样做。美国贸易代表 Jamieson Greer 大使7月1日表示："The United States did not agree to renew the USMCA in its current form"（大意：美国不同意以现有形式续签USMCA）。他的声明还说，协定"remains in force pending resolution of these issues or until the Agreement's termination"（大意：在这些问题解决之前或协定终止之前继续有效）。

根据第34.7条，这一结果意味着在剩余期限内每年都要进行一次联合审议。除非三国政府首脑在其中任何一次审议中书面确认新的期限，协定将于2036年7月1日终止。此外，第34.6条允许任何一方提前六个月书面通知后退出。

国会无法单独延长协定，确认权在总统。国会能做的是通过听证、贸易代表的报告以及修订后的协定所需的表决来影响谈判。

每年都可能重开的贸易机制如何影响加拿大投资

年度审议的代价，与其说体现在关税账单上，不如说体现在等待明朗的投资上。

一家企业决定是否在安大略省建厂供应美国市场，是在押注20年或30年。当准入条件在每年7月的审议中都可能改变时，理性的做法往往是推迟、缩小规模，或者把工厂建在美国一侧。加拿大央行为这种犹豫给出了数字：在2026年10月的《货币政策报告》中，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使加拿大GDP水平在2027年降低0.4%，在2028年降低0.2%。

央行10月28日公布的预测显示，GDP在2026年增长1%，2027年和2028年各增长约2%；企业投资在2027年和2028年平均每年增长约4%。由于美国关税抑制非大宗商品出口，出口增速在2027年放缓至约1¼%，2028年随关税拖累减弱而回升。央行在该预测中假设现行关税保持不变，因此1月份税率上调或日后下调，都会在下一份报告中改变这些数字。

家庭感受到的是间接影响：依赖这些工厂的城镇新增就业减少。加拿大统计局11月4日报告称，9月机动车出口下降，其中乘用车和轻型卡车出口较8月下降7.0%。

关税机制下的加元与利率

关税把加元和利率拉向相反方向，这也是加拿大央行谨慎对待关税的原因。

关税使加拿大商品在美国市场上变贵。对美销售减少意味着对加元的需求减少，往往会压低加元汇率。与此同时，加拿大的反制关税和走软的加元会推高进口价格，从而推高国内通胀。增长放缓支持降息，物价上涨则支持加息。

10月，央行偏向了物价一侧，原因更多与石油而非贸易有关。央行10月28日将政策利率上调25个基点至2.5%，为2023年以来首次加息，理由是与中东冲突相关的高能源价格可能蔓延至其他价格，Maple在对该决定的报道中对此有所介绍。央行预计，消费者价格通胀在2027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将保持在3%以上。

汇率方面，央行假设加元在预测期内平均为71美分，与7月持平。2026年11月6日，央行公布的日汇率为每美元兑C$1.4113，约合70.9美分，前一天为C$1.3989。Maple对8月GDP数据的回顾介绍了8月持平的经济和10月的加元走势。

一个最终收紧关税工具的国会，将缓解其中一种压力。

哪些行业受冲击，哪些获得豁免

冲击集中在制造业和金属行业，而占加拿大贸易顺差很大比重的资源出口基本不在关税范围内。

能源是最清楚的例子。加拿大统计局报告称，9月能源产品出口增长8.2%，为连续第二个月增长；加拿大央行依据10月15日期货价格做出的石油假设显示，2026年第四季度布伦特原油平均约为每桶US$100。钾肥和关键矿产享有同样的豁免，因此萨斯喀彻温省的钾肥以及被美国列为关键矿产的金属过境时无需缴纳新关税。

受冲击的行业正是多元化受到考验的地方。

加拿大能找到其他买家吗？铝是可衡量的例子

部分多元化已在数据中显现，而铝显示出这需要付出多少。

加拿大铝业协会（Aluminium Association of Canada）负责人 Jean Simard 11月4日对 BNN Bloomberg 表示，加拿大每年生产约330万吨铝，其中约90%用于出口。他说，自美国2025年3月对加拿大铝征收25%关税、并于2025年6月4日将其翻倍以来，加拿大生产商已向欧洲运送约800,000吨铝，而同等长度的正常时期约为100,000吨。

对单一产品来说，这是一次很大的转移，目标市场也比美国中西部更远。西安大略大学毅伟商学院的 Andreas Schotter 对同一媒体表示，他预计不会很快回到完全免税的贸易，并指出民主党同样倾向于保护美国产业。

从全部商品来看，转移要慢得多。加拿大统计局报告称，2026年9月对美国以外国家的出口占加拿大商品出口的29.8%，低于8月的30.1%。每十加元出口中仍有约七加元流向南方。

这对加拿大的长期增长意味着什么？

一个每年都可能变化的贸易机制，其长期代价体现在生产率（即每名劳动者的产出）以及经济的"限速"上。

加拿大央行估计，潜在产出增速（即经济在不推高通胀情况下所能达到的增长速度）在2026年略低于1½%，2027年约为1½%，2028年约为1¾%。央行将2026年的放缓归因于人口增长放慢和美国贸易政策的影响，其中包括一项在预测期内逐步减弱的生产率拖累。当工厂的运转规模低于设计规模、供应链被迫改道、新设备投资被推迟时，生产率都会受损。

一年的不确定性可以消化。十年的不确定性则会累积，因为一座推迟建设的工厂，就是需求恢复时缺失的产能。

未来十年的三种可能路径

以下每条路径都对应一个明确的机制和一个有日期的触发点。没有一条是对任何投票结果的预测。

法律维持现状，至2028年。 在这条路径中，没有任何关税法律发生变化，原因要么是没有法案获得通过，要么是否决未被推翻。触发点是2027年1月1日，即已宣布的汽车和钢铁50%税率生效之日，以及2027年7月1日的下一次联合审议。加拿大央行在关税保持不变假设下的预测是起点；更高的汽车关税将加重央行已预期的2027年出口和投资拖累。

国会收紧工具。 在这条路径中，国会废除第338条，或规定新的第232条关税须经其批准，途径要么是获得足以推翻否决的共和党票数，要么是写入总统签署的拨款法案或国防法案。触发点是年度拨款期限、10月1日美国联邦财年的开始以及年度国防授权法。央行7月估计的5.0%平均关税是在第338条关税实施之前作出的，可大致说明取消这些关税会带来的变化，而第232条行业关税仍将保留。

谈判续约重置时钟。 在这条路径中，三国政府在某次年度联合审议中确认新的16年期限，这将结束年度审议循环，并把协定到期日推至2036年之后很久。触发点是2027年至2035年间任何一次7月1日的审议，机制是各国政府首脑的书面确认。据律师事务所 Cain Lamarre 分析，第232条行业关税即使对符合协定原产地规则的商品也可适用，这使钢铁和铝在相关谈判中尤其容易受到冲击。

如果到2036年7月1日这些情况都没有发生，协定将终止，贸易将回到各国对无协定伙伴适用的规则。

这次选举未触及的方面

影响加拿大经济的多股力量不在国会的掌控范围内。油价是今年加拿大通胀的主要推动因素，这也是加拿大央行10月28日加息时援引能源价格而非关税的原因。审议日程早在2020年就已确定。

加拿大部长们围绕这一日程制定应对方针。据 Global News 报道，负责加美贸易的部长 Dominic LeBlanc 11月4日表示："Our job is to focus on what we can control, and that's to work with the people that Americans have elected"（大意：我们的工作是专注于我们能控制的事情，也就是与美国人选出的人合作）。安大略省省长 Doug Ford 同日表示，"the January tariffs are still on the table"（大意：1月份的关税仍未排除）。

Maple本周末的另外两篇文章分别讨论这一话题中需要单独展开的部分：一篇逐条解释华盛顿谁能对加拿大商品加征关税、谁能取消关税；另一篇将在周日梳理渥太华11月5日公布的联邦预算及其对美国贸易的假设。

中期选举改变的是华盛顿的票数。决定加拿大未来十年的日期，即1月1日、每年的7月1日以及2036年7月1日，早已写在日程上。